蒙古各族反抗女真政权的战争

作者:北国春

 

金朝开国—熙宗朝的和战

(一)基本情况

关于金朝开国至熙宗朝与蒙古部落的战争,金朝和蒙古的文献都叙述不足,给了对这段历史感兴趣的学者的极大困难,我们现在了解他们的战争主要通过南宋人的一些著作如《蒙鞑备录》《黑鞑事略》一些书来了解的,现在把南宋人叙述战争的进程叙述如下:

金朝天会十三年“是冬,金主以蒙古叛,遣领三省事宋国王(完颜)宗磐提兵破之。蒙古在女真之东北,其人劲捍善战,以鲛鱼皮为甲,可捍流矢。”

天眷元年(或二年)“女真万户呼沙呼(又译胡沙虎)北攻蒙古,粮尽而还,蒙古追袭之,至上京之西北,大败其众于海岭。”

皇统三年“是月,蒙古复叛,金主命将讨之。初,鲁国王(完颜)昌既诛,其子胜花都郎君者,率其父故部曲以叛,与蒙古通。蒙古由是强,取二十馀团寨,金人不能制。”
皇统六年“金以所教神臂弓弩手八万人讨蒙古,连年不能克。是月,令汴京行台尚书省事萧保寿努与蒙古议和,割西平河以北二十七团寨与之,岁遗牛羊米豆,且册其长为蒙古王,蒙古不受。”

七年“ 是月,金人与蒙古始和,岁遗牛、羊、米、豆、绵、绢之属甚厚。于是蒙古长鄂罗(又译鄂伦 熬罗)贝勒自称祖元皇帝,改元天兴。金人用兵连年,卒不能讨,但遣精兵分据要害而还”

根据南宋人的这些记载,我们可以清晰地得出这么一条结论,似乎蒙古高原上的部落在金初就已经非常强大,甚至逼迫金人割地赔款,甚至建立了自己的国家政权,僭称皇帝了,但是,这毕竟的南宋人的一面之辞,我们必须谨慎地去对待,不能完全相信。必须大力分析金朝和元朝的史料,寻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首先,关于金朝在熙宗朝与蒙古高原上的部落发生大规模战争的记载应该是可信的,我们查找金朝的史料确实能够发现一些零星的记载,比如南宋人说率领八万“神臂弓手”讨伐蒙古的金朝将领就是兀术(完颜宗弼),在《金史完颜宗弼传》没有记载,但是在其他一些列传里还是能找到一些零星的记载,比如:

《金史 乌林答晖传》记载“(天眷初)从宗弼北征,迁广威将军,赏以金币、尚厩击球马。”

《耶律怀义传》记载“天眷初,为太原尹,治有能声。改中京留守。从宗弼过乌纳水”

《移剌温传》记载“会宗弼巡边,温从军,不之官。”

《彀英传》“历行台吏部工部侍郎,从宗弼巡边,迁刑部尚书,转元帅左都监。”

此外在《完颜守贞》传记载完颜守贞和金章宗讨论对付蒙古部落的方法,完颜守贞说“惟有皇统以前故事,舍此无法耳”,意思是要像皇统以前那样,对北方叛部进行有效打击。看来,天眷初年完颜宗弼率领兵马讨伐蒙古部落应该是信史。

皇统年间对北部进行讨伐在金史中只有一例《内族襄传》记载“(完颜襄)父阿鲁带,皇统初北伐有功,拜参知政事。”

说实在的,本人很早就想写关于这个主题了,但是对如何处理这个历史事件有疑虑,从现在文献来看,很难说是谁最终获得胜利,国学大师王国维著有《萌古考》《南宋人所传蒙古史料考》。认为南宋人的记载有好多失实之处。清朝人李文田,屠寄甚至认为熬罗(祖元皇帝)就是成吉思汗的叔祖合不勒汗。还有苏日巴达拉哈所著《蒙古族族源新考》也提出自己的看法,不过他对南宋人的著作提出怀疑,认为“昙花一现的熬罗孛极烈,无头无尾,来无踪,去无影,既无年代年限,更是无所作为,在历史上横插一笔,其真实性甚为可疑。恐怕连昙花也不是,近似臆造。赵珙为宋代人,对蒙古甚了解,与金、蒙多次接触,对祖元皇帝的传说甚疑。赵珙在他著的《蒙鞑备录》中说:’按李谅《征蒙记》曰:蒙人尝改元天兴,自称太祖元明皇帝。今鞑人甚朴野,略无制度。珙曾讨究于彼,闻蒙已残灭久矣。注云:《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又有蒙国者,在女真东北,唐谓之蒙兀部,金人谓之蒙兀亦谓之萌骨人,不火食,以鲛鱼皮为甲,可捍流矢,自绍兴初始叛,都元帅宗弼用兵,连年卒不能讨,反厚贿之,其主亦称祖元皇帝,至金亮之时,并为边患,其来久矣!……至是鞑靼乃自号大蒙古国,边吏乃以蒙鞑称之。然二国东西相望凡数千里,不知何以合为一名也。盖金国盛时置东北招讨司以捍御蒙兀高丽。西南招讨司以统隶鞑靼西夏。蒙兀所据盖吴乞买创业时二十七团塞。而鞑境东接临潢,西与夏为邻,南距静州,北抵大人国云云。此录盖本李记,但李作疑词,此录直谓,前蒙古国已灭。今之蒙古乃鞑靼耳’赵珙又说’今鞑之始起,并无文书,凡发命令遣使往来,只是刻指以记之……其国迄今文书中用于他国者,皆用回鹘字。”关于祖元皇帝熬罗孛极烈的大蒙古国,前人所记,似有似无,迷离难解。“不火食”这岂是蒙古民族?“鲛鱼皮为甲”,东北满洲的鱼皮鞑子或有之。高丽在女真之东,蒙兀与高丽为邻。此蒙兀与合不勒汗之蒙古虽为同名,但非一族。或东北亦有称蒙兀者?吴乞买创业在女真境内东北方向,蒙古人以游牧为主,为北方民族,要女真之二十七团寨何用?且蒙古人的活动范围,经纬分明,东接临潢,距东北之蒙兀有几千里之遥,李谅尚作疑词,后人又何必强拟对象呢?女真东北的蒙兀与合不勒汗的蒙古,东西遥望,中隔女真、室韦、阻卜等异族介乎其间,何以能合而为一呢?蒙古地区与宋朝边境,中隔女真和金国的卫星族,没有机会与宋接触(蒙宋接触是以后的事)。当时汉文化还没有进入草原,合不勒时代的蒙古人,还没有吸收汉文化使用汉语文的愿望与要求,在合不勒周围还没有汉人辅佐。其“祖元”、“天兴”等汉族称号,何由而来呢?合不勒时代的蒙古人,不识文字,不懂汉语,焉知“祖元”、“天兴”为何物?合不勒汗除在三河地区留有遗迹(三河地区是额尔古纳河中游所纳之三条大河,其中有哈布尔(合不勒)河,哈布尔河上游有孛儿只斤河,都与合不勒的姓氏有关。)外,并未东行怎到女真的东北去开辟大蒙古国呢?”明确提出熬罗并非合不勒汗。而且又提出一系列反问“合不勒的继承人俺巴孩汗是被塔塔儿人捕送金朝廷处死的。蒙古既有迫使金人求和纳款割地的武装力量,怎么连保卫本民族可汗的能力都没有呢!割地纳款曾几何时,蒙古震慑金人的威力哪里去了?俺巴孩遇害后,曾经压倒金人的蒙古武装,又为什么对小小的塔塔儿,十三战也报不得仇呢?很明显,渡河扰金的是女真东北的熬罗孛极烈,不是女真西北的合不勒汗。蒙古民族拥有无边无际的肥沃草原,以游牧狩猎为主体经济的行国,没有象农业国那样的土地要求,要金人二十七团寨何用!《蒙古秘史》把领忽、想昆、土敦、必勒格、伯颜、墨尔根、巴阿秃儿等微官末职、荣誉尊号一个不漏地记载在史册上,而对蒙辅国王为什么不载呢?”他认为这个熬罗应该为柔然的后代的一支。柔然早在南北朝时代就使用过汉族的年号,也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本人认为在熙宗朝金朝与北方原来辽朝控制的蒙古部落确实发生过战争,但是战争绝对不像南宋人描绘的那么大,南宋人出于政治的需要,将战争规模普遍扩大,特地夸大金朝割地赔款的数字,目的当然只有一个,说金朝后方已经疲敝不堪,国力下降,坚定国人抗敌收复中原之决心,总之,熙宗朝的战争可信,但是那些关于战争的夸大记载要坚决批判。

正是因为蒙古和金朝的文献资料不足而不得不依赖于南宋文献,所以本人就得出一个结论,金熙宗朝的金朝和蒙古部落的战争是在原来对蒙古高原部落控制能力相对较强的辽朝崩溃后,蒙古部落失去强有力的控制中心后开始了自身发展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与新兴女真族的金王朝发生了矛盾,在相持数年的战争中,金王朝自身也付出很大的代价,最终利用分化瓦解(本人认为金朝的“赔款”应该是对各个部落进行挑拨离间的资金)之法,使得边患暂时得到一时的平静。

(二)金王朝对蒙古诸部的控制

由于金朝在灭亡辽朝之后立即把兵锋对准了南方的宋朝,没有经略蒙古诸部,对北方基本是消极防御态势,沿边置东北 西北西南三个招讨司,屯兵防守“北自蒲与路之北三千余里,火鲁火疃谋克地为边,右旋入泰州婆卢火所浚界壕而西,经临潢、金山,跨庆、桓、抚、昌、净州之北,出天山外,包东胜,接西夏,逾黄河,复西历葭州及米脂寨,出临洮府,会州、积石之外,与生羌地相错。”对散处边境上的诸小部族统称为“乣”(音jiu),设立祥稳统治。对大部族如迭剌部 唐古部 助鲁部乌鲁古部等,置节度使统治。其在草原之诸臣附部落,则特赐官爵,以为羁縻。保持朝贡关系,并利用它们之间的矛盾,使互相制约,保持平衡局面。

值得注意的是,金朝这时已经开始了界壕的修筑,《金史 地理志》记载有“泰州婆卢火所浚界壕”《金史·婆卢火传》称他在泰州时守边有功。看来在熙宗朝已经开始了界壕的修建,为以后大规模修筑界壕打下了基础。

(三)辽金之际蒙古高原的剧变

在辽金之际蒙古高原有两件外来因素值得大书特书

1是大量的铁流入草原在对蒙古部落控制力相对较强的辽朝,屡次下诏“禁鬻生铁于阻卜等界”而金朝时则惟利是图,铁禁遂弛,因而大量铁钱源源流入蒙古草原,在金朝统治的辽朝和北宋的部分地区,原来曾经使用铁钱,后来金朝废除铁钱“由是河东 陕西铁钱,率自云中货于鞑靼”“北地贵铁,百姓多由火山军 武州 八馆之天德 云内货钱于北方”“北方得之,多作军器,甚而有以坚甲利兵与之回易者。爪牙既成,始不易制矣”

2是大批的契丹人北流 金朝灭辽,天祚皇帝,梁王雅里,耶律大石等均出走,以草原部族为援,耶律余睹叛金,大批契丹人逃亡,而且金朝也曾经实施过一些屠杀政策,比如完颜宗翰就命令诸路“尽杀契丹”大批契丹人的北流,对蒙古部落的发展起到不少作用。

海陵王时期

海陵王时期关于蒙古部落的史料我只找到一则,见于《续资治通鉴》,时间是金正隆六年。这是海陵王对待南宋使臣徐仿说的,内容如下:“自来北边有蒙古达勒达(鞑靼)等,从东昏(指金熙宗)时数犯边境,自朕即位,已久宁息。近准边将屡申,此辈又复作过,比前生聚尤甚,众至数十万,或说仍与夏通好。若不即行诛戮,恐致滋蔓。重念祖宗山陵尽在中都,密迩彼界,是以朕心不安。以承平日久,全无得力宿将可委专征,须朕亲往以平寇乱,故虽宫室始建,方此巡幸,而势不可留。已拟定十一月间亲临北边,用行讨伐,然一二年却当还此。……”从海陵王的谕旨来看,他承认在金熙宗时受到过蒙古部落的侵扰,这是上文从南宋和金朝两方面史料反复论证的,再次证明了此事是信史。但是他说的在当时蒙古部落又重新崛起是否可信呢?答案是否定的,我们应该考虑当时的时代背景,当时是海陵王已经迁都开封,准备大举讨伐南宋,面对着不断来打听情报的南宋使臣,为了缓解南宋方面备战的准备和决心,对南宋使臣说出准备兵马是为了对付北方的蒙古部落也应该在情理之中。此外海陵王还不止用过蒙古部落这一个借口,还有其它,请看同一年九月同样是这个海陵王发布的诏书“朕在位,恢心坦然,四邻归贡,逾有年矣,皆出于祖宗洪厚德泽也。……今朕亲将五百万兵,速降夏国(指西夏),以九月下旬回国。遣使往宋,以决颠末。君臣父子各宜坚心,谨守诸路,故兹诏示。”这是对待金朝全国军民发出的诏书,与对南宋使臣的不同之处在于,他说讨伐的目的是西夏。其实目的都是一样的,是用来迷惑南宋,扰乱视听的,无论是蒙古部落还是西夏都是他放出的烟雾弹。不足为据,然而海陵王时期有一个对蒙古高原有重大影响的事情不能不说,那就是契丹族的大起义。

金朝建立初期,为了集中力量对付辽朝,使出各种手段来争取辽朝境内的各族居民,对于契丹族等居民“已降或为军所俘获,逃遁而还者,勿以为罪,其酋长仍官之,且使从宜居处。”可是这种温和的政策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不久随着耶律余睹谋叛而结束,取之而来的是猜忌和不信任,采取了对契丹族迁徙和分而治之的做法,比如在金太宗时,疑“山西诸部族”与天祚帝“阴相结诱”,命其弟昂与孛堇稍喝等以兵4000,将契丹人“护送” 至岭东居住。对契丹族自身的姓氏“耶律”“萧”分别改为带有侮辱性质的女真姓“移剌”“石抹”。防守边境的契丹人,金朝因为其畜牧业仍然是主业,承袭辽朝群牧制度,设立官牧场,以契丹等族人为其放牧。契丹牧民,在金委派的官吏监督下,放牧马驼牛羊。金统治者又“立蕃息衰耗之刑赏”,时遣使往彼阅实牧畜数,缺失的“令牧人偿之”。所牧牲畜,马长到三岁即转交给女真人,牛或借给民耕种;遇到有大战争,则征括殆尽。在群牧所之外的契丹人,地方官吏每借向金廷进马驼鹰鹘等之机,“辄率敛部内”进行勒索。受到沉重的经济负担,还有严重的兵役,这次起义的导火索就是海陵王倒行逆施,不顾自身条件的限制,贸然发动对南宋的统一战争,大批契丹人被抽调上伐宋前线,时西北路的契丹人提出,其地“接近邻国”,世代征伐,相为仇怨,若男丁尽从军,彼以兵来,则老弱必尽受害,求“ 使者入朝言之”。但是使者不敢向海陵王汇报,而海陵王仍然调兵遣将奔赴各地,施行“匹夫匹妇不留”,“无少长尽洗之”的大屠杀政策,使不少无辜的契丹人均遭杀害。契丹族军民不胜兵役,发动对金朝统治者的大规模起义,起先领导者是撒八,后来代之为移剌窝斡,多次击败金军的进攻。我们以往说金朝的起义多次只是注重汉族人民的一面,实际上纵观金朝历史上,最大的起义就是这次契丹族的大起义,后来金世宗即位,面对着南方的南宋有北伐的威胁,金世宗还是把战略优先选择在打击契丹族大起义上,当时的一流将领仆散忠义 纥石烈志宁 完颜宗亨 完颜谋衍夹谷清臣都被投入战争一线,在金军大军压境和金世宗频繁发布诏书进行招降进行分化瓦解的情况下,契丹族大起义最终以失败告终,但是它是金朝女真族和契丹族关系的分水岭,使原本不和谐的两族关系更加紧张。这个稍后还会进一步分析。

金世宗时期的北疆经略

金世宗即位后,以海陵王为戒,对内发展生产,缓解民族矛盾。对外与宋朝签定“隆兴和议”,南方安宁,金朝逐渐发展起来,造就一代“大定之治”,在国内和国外形势相对缓和的情况下,金朝逐渐重视对北方蒙古高原诸部落的经略。这除了蒙古诸部在金熙宗时期对金朝造成的边境紧张有关系外,还于西辽有着微妙的关系,上述在契丹族起义中,有不少起初想投奔耶律大石建立的西辽政权,而西辽政权起初就以“恢复故国”为终极目标,在耶律大石西征的组成名单上“西至可敦城,驻北庭都护府,会威武、崇德、会蕃、新、大林、柴河、驼等七州及大黄室韦、敌刺、王纪刺、茶赤刺、也喜、鼻古德、尼刺、达刺乖、达密里、密儿纪、合主、乌古里、阻卜、普速完、唐古、忽母思、奚的、纍而毕十八部王众”可知漠北的不少部族是其中坚力量,而西辽早期也曾经付诸行动攻打金朝“以六院司大王萧斡里刺为兵马都元帅,敌刺部前同知枢密院事萧查刺阿不副之茶赤刺部秃鲁耶律燕山为都部署,护卫耶律铁哥为都监,率七万骑东征。”声势浩大,但是却“行万余里无所得,牛马多死,勒兵而还。”而西辽在漠北诸部影响也较大,不少部落“受其所降牌印”。连南宋也想与之联合伐金,“淳熙十二年(金大定二十五年)丙子,谍言故辽大石林牙假道夏人以伐金,密诏吴挺及留正议之。”对于深谋远虑的金世宗来说,对于西辽这样一个不可忽视而又与自己有“世仇”的政权,始终保持警惕态度,深恐其卷土重来,与境内的契丹族遥相呼应。因此,对蒙古部落的经营必须提上日程。

金朝对北方的经略是以派大员进行招抚和军事打击与边境修筑界壕相结合的策略,参考了女真族和汉族的传统手段。大定三年在平定移剌窝斡之乱后,派遣完颜守道对北方进行经略,在《金史》之《移刺按答传》记载“参知政事完颜守道经略北方,按答摄咸平路屯军都统。入为兵部侍郎,徙西北、西南两路。旧设堡戍,迫近内城者,于极边安置,仍与泰州、临潢边堡相接。”《世宗纪》记载“五年正月,诏泰州、临潢接境设边堡六十,驻兵万三千”《阿勒根彦忠传》作置堡戍七。与《世宗纪》颇不同。接下来是数位大员的连年征讨与招抚,如移剌子敬,《金史》记载其“子敬尝使宋,及受诸部进贡,所受礼物,皆散之亲旧。”可见其对北方诸部进行过招抚活动。移剌按答,前已述。完颜宗叙“(大定)十一年,奉诏巡边。”纥石烈志宁“(大定)十一年,代(完颜)宗叙北征。”数位大员有的是女真勋贵,有的是与女真统治者结合密切的契丹族成员,或多或少与镇压契丹族大起义有关系,他们对北方情况熟悉,是理想的人选。效果也逐渐呈现出来,大定十二年“阻珝来贡。”北方趋于稳定。十五年“粘拔恩与所部康里孛古等内附。”在《金史粘割韩奴传》记载“粘拔恩君长撒里雅寅特斯率康里部长孛古及户三万余求内附,乞纳前(耶律)大石所降牌印,受朝廷牌印。”正式脱离西辽,归附金朝,显示招抚活动确实达到了效果。十七年,诏两路招讨司及乌古石垒部族、临潢、泰州等路分定堡戍,具数以闻。十八年,开始令部族与诸乣分番守边,二十一年,增筑泰州、临潢府等路边堡及屋宇。关于世宗修筑的界壕水平如何,朝臣有过议论。《纥石烈良弼传记载》:“参知政事(完颜)宗叙请置沿边壕堑。良弼曰:’敌国果来伐,此岂可御哉?”《李石传》记载:“北鄙岁警,朝廷欲发民穿深堑以御之。石与丞相纥石烈良弼皆曰:’不可。北俗无定居,出没不常,惟当以德柔之。若徒深堑,必当置戍,而塞北多风沙,曾未期年,堑已平矣。不可疲中国有用之力,为此无益。’议遂寝。”可见对于界壕和传统的长城一样,对其作用效果如何有着怀疑,“初,大定间修筑西北屯戍,西自坦舌,东至胡烈么,几六百里。中间堡障,工役促迫,虽有墙隍,无女墙副隄。”而且根据王国维先生的考证“大定五年诏泰州、临潢接境所设边堡七十。及是年胡失海所议筑之堡二百五十,皆未尝实行也。 ”对于长城和这样的界壕究竟达没达到统治者理想的防御状态,更何况是这样并不完善的界壕体系,个人认为只要政治稳定,边境上有着一定数目的军队还是可以起到一定防御作用的,王国维先生评价的很中肯“然使金之国力常如正隆、大定之时,又非有强敌如成吉思汗,庸将如独吉思忠、完颜承裕,则界壕之筑,仍不失为边备之中下策,未可遽以成败论之也。 ”是有一定道理的。同时,继续辽朝制度授爵号于蒙古诸部,克烈部长汪罕、汪古部白厮波、蒙古部铁木真等,均曾受过金封的官爵。蒙古诸部也循例岁向金贡献。金朝予以“回赐”。

大定年间是北方边境少有的安宁时期,尽管有时“有警”,但是还是取得一定成效的,不过,在这平静的背后,却潜藏着深厚的危机。

1、是金朝统治者曾经不分青红皂白,实施对蒙古部落减少人口的政策、南宋人赵珙《蒙鞑备录》记载世宗大定年间,下令对入侵的蒙古高原诸部“极于穷荒,出兵剿之。每三岁遣兵向北剿杀,谓之减丁。”元朝人郑所南记载“昔金人盛时,鞑虽小夷,粘罕(完颜宗翰)兀术(完颜宗弼)辈尝虑其有难制之状,三年一征,五年一徙,用蒿指之法厄其生聚。蒿者,言若删蒿也。去其拇指,则壮丁无用。后金酋雍(金世宗)立,仁慈,恕鞑旧罪,免征徙蒿指之法。时思乃祖旧恨,但望北射三箭泄余愤。如是十九年,鞑人孳育丁壮甚盛。”减丁蒿指这样的说法,在《金史》中找不到记载,而且一个说金世宗坚持减丁,一个说他停止蒿指,总是有些矛盾,不过我认为坚持坚定或者蒿指在金熙宗—-金世宗前期存在,在金世宗后期逐渐减少应该符合事实,尽管这样,也表明金朝对蒙古诸部并不仁慈,蒙古部的俺巴孩斡勒巴儿合黑等首领根据蒙古史料记载被金人俘获钉在“木驴”上,可见其残忍。

2、是金朝统治者坚持歧视契丹人的政策本来在契丹族大起义后,金世宗应该重视调节与契丹族的关系,可是这位在历史上颇有作为的皇帝的政策偏偏还是防范多于信任,大定三年八月“诏罢契丹猛安谋克,其户分隶女直猛安谋克。”后来发展到“下令辽民一户,以二女真户夹居防之”将西北路的契丹人迁移至上京地“与女真杂处,男婚女聘,渐化成俗”还规定契丹人非军功不得养马,大定号称小康,可是契丹人的反抗不断,大定六年十二月“泰州民合住谋反,伏诛。”九年正月“契丹外失剌等谋叛,伏诛。”二十年“蒲速宛群牧老忽谋叛,伏诛。”蒲速宛是辽朝应天皇太后所置宫卫名,该处必有契丹人无疑。我们再看一下《元史》的记载,看看契丹人对女真人的仇恨吧。

《石抹也先传》记载“其祖库烈兒,誓不食金禄,率部落远徙。年九十,夜得疾,命家人候日出则以报,及旦,沐浴拜日而卒。父脱罗华察兒,亦不仕。有子五人,也先其仲子也。年十岁,从其父问宗国之所以亡,即大愤曰:“兒能复之。”及长,勇力过人,善骑射,多智略,豪服诸部。金人闻其名,征为奚部长,即让其兄赡德纳曰:“兄姑受之,为保宗族计。”遂深自藏匿,居北野山,射狐鼠而食。闻太祖起朔方,匹马来归。”

《移剌捏儿传》记载“幼有大志,膂力过人,沉毅多谋略。辽亡,金以为参议、留守等官,皆辞不受。闻太祖举兵,私语所亲曰:“为国复仇,此其时也。”

此外在成吉思汗起兵时投奔的契丹族有名者还有耶律秃花 耶律阿海 石抹明安耶律留哥等。我们把契丹人与汉族作比较,汉族在蒙古军南下发动的起义中,除了彭义斌等少数人还打出宋朝的旗号外,剩下大多首鼠两端。可见民族意识相对之淡。我们不得不得出这个结论,与汉族相比,契丹族与女真统治者在国家认同上层的结合程度等远逊于汉族,这一方面说明女真统治者防范契丹族大于汉族,防范大于信任,在蒙古军的南下中,蒙古军适时打出为辽朝报仇的旗号,大批契丹人投奔其下,成为消灭金朝的急先锋,忽视他们的力量是不可以的。在金朝的官吏中,移剌氏和石抹氏的官员,殉难者与女真族和汉族的比例实在少之又少,所以在拙作《金末殉难诸公名单》把他们都当作女真人了,少数赢得信赖的带有契丹血统的汉化或女真化的民族,这就说明,金朝统治者实施的政策,把相当有实力的契丹人推向了敌人一边。纯粹是自毁长城。这个失误实在太大了!

金章宗时期对蒙古部落的北伐

大定后期,北方部落在表面安定的情况下不断进行着新的分化组合。就在金章宗即位的同一年,蒙古部的铁木真被推举为可汗,开始了统一蒙古部落的大业。而同时北方边境也陷于动荡,合底忻部(合答斤部)必里哥孛瓦与其姊妹部落山只昆部(撒勒只兀部)频频骚扰边境。故章宗一即位,不少大臣提出加强边备。元老徒单克宁建议加强猛安谋克的武备,他说“承平日久,今之猛安谋克其材武已不及前辈,万一有警,使谁御之?习辞艺,忘武备,于国弗便。”大臣完颜守贞在回答章宗的提问时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自明昌初,北边屡有警,或请出兵击之。上曰:’今方南议塞河,而复用兵于北,可乎?’守贞曰:’彼屡突轶吾圉,今一惩之,后当不复来,明年可以见矣。’上因论守御之法。守贞曰:’惟有皇统以前故事,舍此无法耳。’”他建议像皇统年间金熙宗对北方部族用兵一样,对北方叛部进行有效打击。章宗于是任命夹谷清臣为东北路兵马都统制使。但是朝中反对力量也很大。翰林修撰移剌益“时北边有警,诏百官集尚书省议之,太尉克宁锐意用兵,益言天时未利,宜俟后图”,御史中丞张万公也明确表示反对”会北边屡有警,上命枢密使夹谷清臣发兵击之。万公言:’劳民非便。’诏百官议于尚书省,遂罢兵。”大臣反对是有理由的,当时有比用兵更重要的任务。在章宗即位的大定二十九年“二十九年五月,河溢于曹州小堤之北”当时不要忽视黄河的力量,用的钱财和人力不计其数“营筑河堤,用工六百八万余,就用埽兵军夫外,有四百三十余万工当用民夫”当时金朝的人口 5000万多,人力竟然达到十分之一强,可见规模之大。

既然不能用兵,那么完善金熙宗—世宗以来的界壕就成了唯一的选择。明昌三年四月“戊午,诏集百官议北边开壕事”不久又“癸酉,罢北边开壕之役”。大臣们的反对是主要原因,反对的人很多。比如说党怀英,“明年(指明昌三年),议开边防濠堑,怀英等十六人请罢其役,诏从之”张万公反对的意见更加明确,“初,明昌间,有司建议,自西南、西北路,沿临潢达泰州,开筑壕堑以备大兵,役者三万人,连年未就。御史台言:’所开旋为风沙所平,无益于御侮,而徒劳民。’上因旱灾,问万公所由致,万公对以’劳民之久,恐伤和气,宜从御史台所言,罢之为便。’”董师中也一样“况西、北二京,临潢诸路,比岁不登。加以民有养马签军挑壕之役,财力大困,流移未复”。章宗就在这些意见中摇摆不定。北方的形势更加紧张“南北两属部数十年捍边者,今为必里哥孛瓦诱胁,倾族随去,边境荡摇”,可见叛乱的规模在逐渐扩大,形势也越来越紧张,连章宗在明昌三年也不敢循惯例到滦河上游的金莲川的景明宫去避暑。

界壕并不能阻止叛部不断的进攻,在国内形势逐渐缓解的情况下用兵成为选择,明昌初年因为黄河的缘故不能阻止他用兵北方的决心,在明昌三年七月“癸未,诏增北边军千二百人,分置诸堡”。明昌五年二月,宰臣请求撤退北边的屯驻军马,章宗未予同意。又命令宣徽使移剌敏、户部主事赤盏实理哥等视察北疆屯驻军马,并筹划防御措施。九月,又命令上京等九路以及诸群牧和乣军等选择三万精锐,准备来春调发,并命诸路及顺从的北阻革菐部第二年夏会师于临潢,双方的大战不可避免。

(一)夹谷清臣北伐

明昌六年正月,可能为合底忻、山只昆两部聚兵围庆州,金东北路招讨副使瑶里孛迭急忙率兵解救”北边有警,聚兵围庆州急,孛迭率本路军往救,敌解去,州竟无患。”五月,章宗命令夹谷清臣出战,命其行尚书省事于临潢府。双方交战正式开始,夹谷清臣,女真名阿不沙,为世宗朝名将,参加过讨伐契丹族大起义和对南宋的战争,战功卓著。当时是比较好的将领人选.夹谷清臣先派人侦察,得知敌人的虚实。然后令宣徽使移剌敏为都统,左卫将军完颜充和西北路招讨使完颜安国为左右翼,率领轻骑八千为先锋,夹谷清臣自己率领精兵一万随后跟进。当夹谷清臣率军至哈拉哈河时,先锋移剌敏部已在栲栳泺一带连续攻破敌人14座营垒,并返回迎接大军。,完颜安国也“适临潢、泰州属部叛,安国先讨定之”金军并非处处顺利。奚族猛将伯德梅和尚在讨伐叛部的过程中“左丞相夹谷清臣行省于临潢,檄为副统。会敌入临潢,梅和尚暨护卫辟合土等领军逆击之。敌积阵以待,梅和尚直捣其阵,杀伤甚众。敌知孤军无继,聚兵围之。度不能免,乃下马相背射,复杀百余人,矢尽犹以弓提击,为流矢所中死,辟合土等皆没。”而此时,参加归顺金朝的属部北阻革菐的首领斜出抢夺了移剌敏部所缴获的大量牲畜物资。本来金朝与北阻革菐的关系就很脆弱,此前完颜安国奉命出使北方诸部时,“时北阻革菐迫近塞垣,邻部欲立功以夸雄上国,议邀安国俱行讨之。安国以未奉诏为辞,强之,不可。或以危言怵之,安国曰:’大丈夫岂以生死易节。暴骨边庭,不犹逾于病死牖下。’众壮其言,馈赆如礼”。可见,当时只要完颜安国稍微畏缩,就会被诸部挟持以金朝的名义攻打北阻革菐。因此,金朝与包括北阻革菐部在内的诸部关系处于时刻破裂的危险之中。对于北阻革菐部斜出的劫掠行为,夹谷清臣予以谴责,并责令其赔偿,于是北阻革菐部发动叛乱,大肆劫掠而逃。夹谷清臣此举并没有什么不妥,如不然,则会使北方诸族更加轻视金朝,但是不知当时的舆论出于什么缘故,认为他“屡获捷而贪小利,遂致北边不宁者数岁”,在舆论的压力下,章宗黜免了夹谷清臣。命右丞相完颜襄代之。而西北方向的部落也开始蠢蠢欲动。明昌六年十月“乙亥,命尚书左丞夹谷衡行省于抚州,命选亲军、武卫军各五百人以从,仍给钱五千万”。“甲辰,报败敌于望云”。

(二)完颜襄北伐

章宗以完颜襄替代夹谷清臣,对其给予厚望,“临宴慰遣,赐以貂裘、鞍山、细铠及战马二”,同夹谷清臣一样,完颜襄也是参加过镇压契丹族大起义和对付南宋的将领。完颜襄到达前线后,首先招降了叛乱于北京、临潢之间的胡里乣部,驻军于临潢府。“时胡里飐亦叛,啸聚北京、临潢之间。襄至,遣人招之,即降,遂屯临潢。”接着完颜襄率驸马都尉仆散揆与完颜安国等至大盐泺时,与广吉剌部发生激战,这次战斗持续时间很长,从明昌六年十二月一直持续到次年承安元年正月,战斗相当激烈“大盐泺群牧使移剌睹等为广吉剌部兵所败,死之”完颜安国也”大盐泺之战,杀获甚众”。完颜襄又派完颜充进军斡鲁速城,在那里屯守,俟机进兵。后来章宗回召完颜襄与夹谷清臣商议军事,在商议过后,大军分为两路,完颜襄派西北路招讨使完颜安国进军多泉子,“大捷于多泉子”东路军由瑶里孛迭率领,直扑阻革菐(塔塔儿),西路由完颜襄亲自率领。但是东路军在但是东路军前进至龙驹河时被阻革菐包围,三天都未突围出来,求援甚急。完颜襄率领西路军昼夜兼程去营救,出其不意,“或请俟诸军集乃发。襄曰:’ 我军被围数日,驰救之犹恐不及,岂可后时?’即鸣鼓夜发。或请先遣人报围中,使知援至。襄曰:’所遣者傥为敌得,使知我兵寡而粮在后,则吾事败矣。’乃益疾驰。迟明,距敌近,众请少憩。襄曰:’吾所以乘夜疾驰者,欲掩其不备尔。缓则不及。’向晨压敌,突击之,围中将士亦鼓噪出,大战,获舆帐牛羊。众皆奔斡里札河。遣安国追蹑之。众散走,会大雨,冻死者十八九,降其部长,遂勒勋九峰石壁。”内外夹击,取得大胜。在金朝的平叛过程中蒙古部的铁木真和克烈部的脱斡邻勒罕也来助战,《元朝秘史》有详细记载“契丹(即金朝)百姓之阿勒坦罕(即金章宗),以塔塔儿(即阻革菐部)之篾古真薛兀勒图等不奉其命,令完颜丞相(即完颜襄)治军。遣使来告曰:’完颜丞相溯浯漓札水,驱篾古真薛兀勒图等塔塔儿及其马群,啮食而来,其勿相疑云。’成吉思合罕既悉所告,曰:’塔塔儿百姓乃昔日毁我父祖之仇人也。今乘此机,俺其并之乎。’遂遣使告脱斡邻勒罕曰:’阿勒坦罕之完颜丞相,驱塔塔儿之篾古真薛兀勒图部,溯浯漓札水而来云。俺其并此毁我父祖之塔塔儿乎!脱斡邻勒父罕其速来。’脱斡邻勒罕得此报,曰:’我子所报甚是,俺当并之。’遂集军,第三日即起兵,脱斡邻勒罕疾行而至。成吉思合罕、脱斡邻勒罕二人遂共起兵,顺浯漓札而行,与完颜丞相同并来时,塔塔儿之篾古真等部,已立寨于忽速秃失秃延、纳剌秃失秃延之地矣。成吉思合罕、脱斡邻勒罕二人就其寨中擒彼守寨之篾古真薛兀勒图等,即地斩篾古真薛兀勒图讫,成吉思合罕取其银摇车、东珠饰衾焉。既杀篾古真薛兀勒图,完颜丞相甚喜,以成吉思合罕、脱斡邻勒罕二人杀篾古真薛兀勒图之故,就地与成吉思合罕以札兀惕忽里之号,与格列亦惕之脱斡邻勒以王号矣,王罕之称即始于此完颜丞相所号也。完颜丞相曰:’我将奏闻此功于阿勒坦罕,加成吉思合罕以更大号–招讨之号,其阿勒坦罕知之云。’”他们二人的参战,对金朝平叛的胜利起了重要作用。在东北方向告捷的同时,西北方向也有捷报,在完颜匡的率领下“初,匡行院于抚州,障葛将攻边境,会西南路通事黄掴按出使乌都碗部知其谋,奔告行院为之备,迎击障葛,败其兵。”.

边境在用兵后并没有安宁多久,在平定阻革菐部的叛乱仅仅一个月后,阻革菐部又一次发动叛乱,章宗派时为左丞相的完颜襄行省事于北京,签书枢密院事完颜匡行院于抚州,并派亲军八百人屯戍抚州。外部已经紧张,内部也趁机作乱,早就对女真压迫政策不满的契丹人即契丹族大起义后再次在陁锁、德寿的率领下发动大规模起义“伪建元曰身圣,众号数十万,远近震骇。”完颜襄镇静地应对“即遣官发上京等军六千,至是果得其用。临潢总管乌古论道远、咸平总管蒲察守纯分道进讨,擒德寿等送京师。”出没于锦、懿州之间主要由契丹人组成的乣军叛乱也“乣军千余出没剽掠锦、懿间,孛迭追败之,复获所掠,悉还本户。”被瑶里孛迭击败.这次平叛后,金朝仍然沿袭从前的对契丹人分而治之的政策“乃移诸乣居之近京地,抚慰之”, 完颜襄可能也意识到从前对待契丹人的不合理,准备“乣虽杂类,亦我之边民,若抚以恩,焉能无感?我在此,必不敢动。”但是统治者究竟有没有“抚以恩”值得怀疑,十余年后蒙古进攻中都时,乣军却乘机投降了蒙古,使中都很快陷落.可见效果之差。

在平定契丹人的反叛后,章宗以参知政事完颜裔取代完颜襄统率北边军队,但是北方的部族很快又发动叛乱,完颜裔镇压不利,完颜襄再次出屯北京,被任命为枢密使兼平章政事。完颜襄又奏请章宗,派同判大睦亲府事完颜宗浩出军泰州,左丞夹谷衡于抚州行枢密院事,出军西北路阻击阻革菐部,自己率军出临潢,章宗同意了他的建议,并赐予他内库物资。承安三年二月,阻革菐部首领斜出到抚州再次请求投降。章宗派专使询问完颜襄,完颜襄认为接受斜出的投降利大于弊。于是,“丙戌,斜出内附”。应该说完颜襄在当时的将领中是非常优秀的,在他出屯北京时,这时发生了饥荒,完颜襄命令减价出售官府储粮。有人认为士兵也缺粮,不应向百姓低价售粮。完颜襄驳斥到“乌有民足而兵不足者?”一个将领懂得这番道理,是不容易的。

(三)完颜宗浩北伐

与完颜襄和夹谷清臣不同,宗浩没有什么军功背景。因为完颜襄的推荐,而出镇泰州。“北方有警,命宗浩佩金虎符驻泰州便宜从事。”章宗又派上京等路军万人屯戍泰州,宗浩认为泰州的粮食储备不足,并且敌人暂时不会发动进攻。于是将这一万人分派至隆州、肇州之间以就粮。承安二年冬天果然无事。广吉剌部屡次胁迫诸部入塞侵扰,宗浩请求乘暮春其马体弱时出击之。但是完颜襄认为这时阻革菐部正发动叛乱,如果攻破广吉剌部,那么阻革菐部就无后顾之忧了,不如暂时留之,以牵制阻革菐部。完颜宗浩对此很不以为然,向章宗上奏:“国家以堂堂之势,不能扫灭小部,顾欲藉彼为捍乎?臣请先破广吉剌,然后提兵北灭阻革菐”。诏谕宗浩曰:“将征北部,固卿之诚,更宜加意,毋致后悔。”宗浩觇知合底忻与婆速火等相结,广吉剌之势必分,彼既畏我见讨,而复掣肘仇敌,则理必求降,可呼致也。因遣主簿撒领军二百为先锋,戒之曰:“若广吉剌降,可就征其兵以图合底忻,仍侦余部所在,速使来报,大军当进,与汝击破之必矣。”广吉剌部果然如宗浩所料向完颜撒投降,于是征集了其骑兵一万四千人。宗浩随后北进,命令每人携带三十天的粮食,派人通知完颜撒会师于移米河,一起进攻。但是使者误入婆速火部,致使完颜撒部没有及时会合。宗浩的前军进至忒里葛山时,与山只昆部的两个属部石鲁和浑滩遭遇,击败之,斩首一千二百级,俘虏了大量人员、牲畜、车辆。进至呼歇水时,敌人更加畏惧,合底忻部首领白古带、山只昆部首领胡必剌及婆速火部都请求投降,宗浩在受降后将其都予以释放。胡必剌向宗浩建议攻讨近在移米河而不肯投降的自己的属部迪烈土部。宗浩于是又进讨该部,斩首三百级,又有很多人投移米河而死,缴获牛羊一万二千多只,车辆、毡帐也很多。已经投降的合底忻部、婆速火部出于惧怕,向西渡过移米河而逃,遗弃了大量车辆、辎重。完颜撒与广吉剌部首领忒里虎在窊里不水追上他们,大破之。婆速火九部死四千五百余人,俘获牛羊不可胜数。金军撤退后,婆速火部请求内附。至此,广吉剌部降,合底忻部、山只昆部、婆速火部相继败亡,完颜宗浩的北伐基本上达到了目的,章宗时期对北方蒙古诸部的战事也得以结束。

金朝的三次北伐有力的打击了东蒙古草原上强悍部落塔塔儿 弘吉剌 合答斤 撒勒只兀惕诸部,使北方得到暂时的安宁。但是同时却替正在兴起的成吉思汗削弱了他东邻的劲敌,为其统一蒙古诸部减少了不少阻力,从这点来说,金朝的北伐的实质是失败的。

(四)界壕之修建

在三次北伐之后,北方暂时趋于安定,为了一劳永逸,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修建界壕,早在承安三年阻革菐部首领斜出降金后,金左副元帅完颜襄“因请就用步卒穿壕筑障,起临潢左界北京路以为阻塞。言者多异同,诏问方略。襄曰:’今兹之费虽百万贯,然功一成则边防固而戍兵可减半,岁省三百万贯,且宽民转输之力,实为永利。’诏可。襄亲督之,军民并役,又募饥民以佣即事,五旬而毕。于是西北、西南路亦治塞如所请”。这位颇懂得军民关系的统帅在这个问题上却执迷不悟,坚持耗费民力。他完成的是临潢路界壕工程。“减屯兵四万、马二万疋”负责西北路界壕修筑的是先后任西北路招讨使的完颜安国和独吉思忠,完颜安国“承安二年,以营边堡功,召签枢密院事。赐虎符还边,得以便宜从事”。独吉思忠将西北路界壕继续完善,“初,大定间修筑西北屯戍,西自坦舌,东至胡烈么,几六百里。中间堡障,工役促迫,虽有墙隍,无女墙副堤。思忠增缮,用工七十五万,止用屯戍军卒,役不及民。上嘉其劳,赐诏奖谕曰:’直乾之维,搤边之要,正资守备,以靖翰藩,垣垒弗完,营屯未固。卿督兹事役,唯用戍兵,民不知劳,时非淹久,已臻休毕,仍底工坚。赖尔忠勤,办兹心画,有嘉乃力,式副予怀。’”负责西南路界壕营建的是西南路招讨使兼天德军节度使仆散揆,“揆沿徼穿垒筑壕,连亘九百里,营栅相望,烽候相应,人得恣田牧,北边遂宁。”金朝修筑的界壕,与历代王朝修筑的长城在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在政治稳定,军事力量强大固然可是阻止一时,但是在不久蒙古骑兵轻松地攻破了界壕,在那时,它何曾起过统治者理想的作用。

在修筑界壕后,章宗以为天下太平,对北方不以为意。当时根据蒙古史料的记载,成吉思汗曾经到金朝的静州向金朝进贡,大概这就是原因吧,经过章宗初期的“明昌之治”后,金朝的统治逐渐走了下坡路,黄河屡次决口,增加了财政困难,而且一向温和的南宋在闻金朝与蒙古交战时,也高估了蒙古的力量“近闻金虏颇为鞑靼骚扰”“认为盖夷狄之衰,乃中国之利”,贸然发动“开禧北伐”,金朝发动反击,“泰和南征”。在战争过后,章宗曾经询问大臣南宋的议和可不可靠。有政治远见的大臣王维翰说“宋主怠于政事,南兵佻弱,两淮兵后千里萧条,其臣惩韩侂胄、苏师旦,无复敢执其咎者,不足忧也。唯北方当劳圣虑耳。”提醒章宗注意蒙古,可是没有引起章宗的注意,尽管在当时的蒙古人看来金朝仍然是“极其强大和尊严的”,但是双方的力量对比在不断消长,章宗一死不过数年蒙古铁骑就占领了金朝的首都,那位颇有政治远见的王维翰大人在蒙古南侵时果然显示了气节,与妻子一起自杀殉国,历史的悲剧终于上演。

现在发挥一下史学的实用功能,谈一下它对现在的影响。

一是对建设多民族统一国家的教训,从历史上看,金朝是一个以女真族为主体,汉族占大多数杂以契丹、奚、渤海回纥等民族的多民族国家。可是金朝在具体政策方面,总是猜忌和防范远远大于信任和团结,比如本人在上文提到的对蒙古部落的“减丁”“蒿指”,对契丹族的不信任,还要加上对汉族农民的“括地”,等等政策无疑大大减低了诸民族对中央的向心力,把这些人在蒙古南下时“逼”成了帮凶,如契丹人在蒙军南下时的叛乱和广泛参与等,金朝的教训在于在建国和进军中原的前期实施一些民族压迫政策还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久而久之还执行这种政策就无疑是削弱自己的统治力量,增加反对自己的对手。比如金朝颇有作为的号称“小尧舜”的金世宗,民族偏见一直很严重,在女真官员唐括安礼都提出“猛安人与汉户,今皆一家,彼耕此种,皆是国人 ”的意见时,金世宗还说“所谓一家者,皆一类也,女直、汉人,其实则二。朕即位东京,契丹、汉人皆不往,惟女直人偕来,此可谓一类乎”这种偏见一直持续到中期,金朝末年略有改观。这一点连金朝女真人内部后来也有反思,金朝哀宗时代的长公主就说过“:“近来立功效命,多诸色人(非女真人)。无事时则自家人争强,有事则他人尽力,焉得不怨?”金朝末年为之殉难的汉族和其它民族官员很多,但大多数不是进士出身的官员就是军户,如果民族防范不是那么深,统治基础扩大一部,会起到什么效果?事实证明,以防范和猜忌为主的民族政策只能显示自己的虚弱心理,对多民族国家的建立是有百害无一利的!

二是政治的关系,应该说女真族是个善于学习的民族,在灭辽朝和北宋后积极结合本民族实际积极移植中原的制度,以君主为核心的政治制度,以农业为中心的经济制度,以重儒为中心的文化制度很快确立,金熙宗 海陵王大刀阔斧的改革的气魄也是少见的,到了世宗章宗时代,造就一代“大定明昌之治”,我们发现,在世宗后期和章宗世虽然不乏政绩,但是缺少了前辈如海陵王的积极进取精神,我颇同意《金世宗与宋孝宗之比较研究》的观点“他们都在稳定内部、求治图强中有不乏称道的表现,但同时又未能超越历史时代和自身的局限性,表现出地主阶级政治代表因循颓废和无所作为的消极性。北南两个王朝在他们身后几乎同时走向衰弱,就是他们不能把求治之道持之以恒的结果。”在盛世下存在危机是正常的,但是是如何解决它呢?是积极进取还是因循守旧?在世宗和章宗后期对问题多小修小补,政治的颓势终究换来了蒙古的铁骑,当一个政权不能解决自身存在的问题,那么终究由别人来替你解决,别人可能是代表落后生产力的小农或者是相对野蛮的游牧民族,蒙古取代金朝,历史是前进了,可是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北方人口从5600万下降到1000多万,这个帐不光要记在蒙古人身上,金朝自身的不求进取的政治也有一定责任的。向现代我们的国家小有成就,就在报纸等媒体上频繁使用“盛世”这个词语,难道还想重蹈覆辙?还是清醒一些比较好。

Advertisements

发表评论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徽标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更改 )

w

Connecting to %s